一个生命的陨落

李小祥

离开单位已经十几天了，回到办公室有久违了的感觉，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看看周围的同事和朋友，全部友好的问候，或者就是开着善意的玩笑，随着这随意而熟悉的环境使我很快就进入到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工作中来了。

低头看看，水磨的地面一个很大的污斑印入我的眼帘，于是便找来拖把，洗干净拖拖，可是怎么也拖不掉这个污迹，于是便找保管要了点清洗便池的酸液，真的很灵光，只三两下就把污斑拖干净了，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小小的青蛙，很小的，身体不太饱满，绿幽幽带黑斑点的背，红色的四肢，两点小眼睛，有点顽皮的一伸一伸的爬了过来，看着它顽皮的样子我却不认为它可爱，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这样有着湿漉漉皮肤不能掌握手中把玩有点“异怪”的小动物的，所以就恶作剧的将带着浓重酸气味的拖把压在它的身上……

隔了一会，我拿开了拖把，咦，它好象没事一样，张了张小眼睛，继续四肢一伸一伸的向前爬动，只不过爬得不如原来那样快了，慢慢的，竟爬得缓慢下来，后来，好象每伸出一下都非常困难，最后，它迈完了自己的最后一步，然后转过身子，将四肢抱拢朝天，死去。

我震惊了，一个生命就这样眼睁睁的在我眼前消逝，它是那样的脆弱，那样的无助，那样的惨怯，我无法想象，这个生命的陨落是我亲手造成的，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惭和懊悔中，这个小小的生命，到了临死的时刻，还不忘记保护自己，它将自己紧紧的抱拢成一团，抱成小小的一团，珍惜生命的含义在这里得到最美最好的诠释。

必须说实话，我并不是一个佛教信仰者，可是在这个生命陨落之后我还是感到了如灼肌肤的凄痛，我无法原谅自己的这个过错，这是一个强大的生命对一个弱小的生命的亵渎，这是一个强者对弱者生命的无理剥夺，这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最大的不敬，这些都是无法谅解的，我将一直悔恨着，在今后的日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得到些许减压。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一件往事，我一直想将它写进我的一篇文章里，因为可能是我到死都忘不了这件事情缘故吧。那是我还小的时候，我和弟弟都特别喜欢养狗，大概我八岁弟弟六岁的时候我们弟兄俩就养了一只黑色的小草狗，叫小黑。时间久了，弟兄俩就和这只小狗有了深厚的感情，弟弟尤其喜欢它，总是将它抱在怀里玩，仿佛像宝贝一样。

农村孩子没什么可玩的，那时候流行玩一种象现在梭镖一样的“游戏”，就是在筷子的一端绑上一根缝衣（钉鞋底）的大针，然后，在家大门（木门）上画些圈圈作为靶子，我们就在几米之外将“梭镖”向门上靶子上投，每每我总是赢了弟弟，我常常是很得意的。

那天下午，爸妈不在家中，我和弟弟竟然将家中的的椅子摞在方桌上然后我俩站在椅子上向门上的靶子掷梭镖，这回也不例外，我还是总赢弟弟，兴奋之余，我便手舞足蹈起来，桌子下的小黑也围着方桌欢欣跳跃着，仿佛庆祝着我的胜利，大喜之余，我随手将手中的梭镖一扔，只听到小黑汪汪的大叫起来，很凄惨的那种叫。

天下竟有这样的巧事，我那可怜的小黑啊，那只罪恶的梭镖正好戳在小黑乌溜溜的左眼上，那时候我虽然小，可是心里还是惨痛着，是真正的惨痛着，我到现在还清晰的记得那时的情景和心情，真的有很酸的感觉，真的很酸很酸。

我赶紧将那根被绑着的针从小黑的眼中拔了出来，是我亲手拔的，说实话，到现在为止我都会以为小黑会咬我一口的，那时候我心里真的特别特别的害怕，可是小黑并没有咬我，一点都没有对我有抗议的表情，只是呜呜的悲戚，声音低低的，回旋着，我知道它不忍伤害我，因为我是它忠诚的主人啊！

弟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哭了起来，小黑仿佛通了人性似的去弟弟的脚边，弟弟也不怕小黑会咬他，轻轻的将小黑紧紧拥在怀中，两行成串的泪水滴落在小黑乌滑的身上……

很快，小黑的左眼的颜色由乌黑变成了灰暗，我知道小黑的一只眼睛没了，那时也没动物医院什么的，我们也无力帮它做任何医疗，可是它还是好了，仍然欢乐的在我和弟弟的脚边摇着尾巴绕来绕去，很快乐的样子，可是我的心里总是愧疚着，深深的愧疚着。后来过了一年多，小黑失踪了，不知道是被逮狗的人抓去剥了，还是它为了减少我们的负担而自动成为一只流浪狗，我不知道，永远不知道了，可是这两种结局都是凄惨的，我不敢去认真的想。

现在想来，或者我的左眼比右眼近视很多就是因为那件事情的报应吧，而弟弟的眼睛却特别的清亮特别的好也是因为小黑保佑他，感谢他的那次流泪了吧。现在想想，人有时候真的不如一条狗，人有时候为了获得利益或者报复，可以动用一切手段，甚至会伤失了人性。狗的忠诚和宽恕是人类永远学不完的。

现在我又伤害了一个生命，我在内疚着，可是内疚有什么用呢？这样的内疚说明我的“慎独”吗？没有。刚刚在盐城学习的《职业道德》里有王阳明的“省察自身”的理论，我在省察自身吗？没有。我只不过具备了一点点良心和道德，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罢了，我不想让我的愧疚进一步加深，也没有一点点“做秀”的感觉和欲望，这就是我真实的心情。

曾经看到一篇文章说，英国的一个绅士看到夫人踩倒了一朵漫山遍野都是的小黄花时，痛惜的说，你伤害了一个生命，夫人不解：你看漫山遍野都是啊。绅士说，可是它也是一个生命，因为它等待了整整一个冬天。是的，我感动于这句，“它等待了整整一个冬天！”。那只可爱的小青蛙呢，它也等待了整整一个冬天啊，我的小黑呢？它何止等待了整整一个冬天啊！

我们人类应该懂得更好的尊重生命，不仅仅是尊重自己的生命，还有他人的生命，还有动物的生命，甚至还有植物的生命，因为生命对于所有的生灵来说是平等的，尊重生命就是尊重自己，尊重生命就是尊重人类的尊严，尊重生命就是尊重这我们因何而来我们从何而去的神奇的生命。

现在我能做的不能仅仅是愧疚和不安，我在校外的田地间挖了个很小很小的坑，然后将那条陨失了的抱得紧紧的生命埋了进去，或者这就是我为这个生命所做出的最后的事情吧，我知道，对于这条生命，我百罪难赎，人类还是自私的，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祷告它的灵魂得到安息吧，这仅仅是我能够做到的，也是人类的道德范围让我所能做到的极限吧，超出了这个，别人都会把我当成是傻瓜或者以为我精神不太正常吧，这就是我们人类。

可是我的内心世界还是认为我是有罪的，我难以自赎，谁也干涉不了我的内心，无论是谁。

联想到四川大地震死难的那么多的同胞，我们应该怎样对待生命呢？上天既然给了我们生命，那我们就应该好好的珍惜生命，好好的珍惜地球上所有美好的生命！

                  2008年6月5日3时—5时于学校

(后记：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不幸传来了我一个朋友爱人去世的噩耗，我真的为朋友难过，或者冥冥之中老天让我写就这篇文章就是为了悼念朋友的爱人吧，朋友，请坚强起来，珍爱生命，善待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