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庄印象

李小祥

于我来了，在这明媚的五月，来到了我魂绕梦萦的江南水乡——周庄。多少次想象着你的模样，多少次揣摩着你的影象；多少次梦中抚摩你柔俏的胴体，多少次梦中亲吻你柔媚的脸庞；今天我终于来了。你如一笼飘渺的古音，你如一幅黑白色彩的山水画；你如一位江南春雨中的少女，撑一把绢伞，袅袅地向我走来；你如一尊出土的文物，涤尽了历史的尘埃，带着远古的微笑站立在我的身旁；你如一袭淡淡的瑰梦，丝丝地流进我的心灵深处。

在进入周庄的街道两旁开满了各式小店，吃的用的玩的，琳琅满目，而最惹人眼谗的却是那些名震大江南北的“万三蹄”，几乎每个店铺都呈列出数以百计的万三蹄，相传万三蹄是明朝吴中首富沈万三首制和喜爱的食物，小不过盈拳，大不过钵斗，色泽沥红，看了就好象会勾引起人们无尽的食欲。想想为什么街道两旁店铺堆满了如山的万三蹄而不是古玩赏物什么的，大概是延传中国人绵传历久的“民以食为天”思想的缘故吧。

进庄走过一架高大巍峨的牌门，门眉上正书“贞丰泽国”四个大字，两旁楹联为“贞坚不二攀日康庄有道路，丰衣足食向阳桃李自逢时”，进入牌门，这便是周庄了。

走进牌门，慢步踱行在周庄的街道上。周庄的地面是用青石板铺就了，街道两旁依然小小的店铺林立，这里有小的赏玩品和各式样的纪念品，而引我注目的是一家家墨字店；墨字店里一般就一个写字先生，他们将自己得意的作品悬挂在店里的每一个角落，我不由驻足一个墨字店前，店主是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身着白色直褂长衫，微笑着招徕我们，向我们介绍着他的作品；仔细端详着这些墨迹，确有几分颜直柳润的味道呢！他骄傲地向我们介绍国民党前主席连战来周庄游玩时曾光临过他的店铺，他特别写了一幅对联赠送给连战先生，对联将连战的大名镶嵌在里面，对联的大致含义是盼望台湾早日回到祖国的怀抱，衷心希望连战先生能为祖国的统一事业和繁荣富强而做出积极的贡献。他有些沾沾自喜地说他还和连战合影了，并将放大了的挂在醒目位置的合照指给我们看。我心里想着，这也许就是周庄文化的一点体现吧，周庄有着浓厚的历史文化背静，当代周庄人正承载着新的文化使命和历史使命，时刻关系着祖国的和平统一和民生幸福。

一路向前，一堵汉白玉浮雕呈现在我们面前，那是一个“周庄印象”的微缩浮雕，浮雕栩栩如生地雕刻着周庄的水、周庄的桥、周庄的树、周庄的明清建筑、周庄的人，一幅江南水乡渔歌唱晚的和谐画面完美地展现在我们面前，我忍不住上前抚摸了石雕，仿佛自身也溶入了这江南烟雨的柔美之中。

再往里走就见到“怪楼”了，可惜这次我们没有进入怪楼一观，也无法猜测到怪楼之怪了，或者是上天有意安排这点遗憾给我们吧，让我们给重游周庄留一个悬念和最好的理由啊。

向前我们就看到那版“绝版的周庄”墙了，那面墙上的大理石凹刻着当代著名作家、书法家王剑冰的作品《绝版的周庄》，文章用绝美的手法和纯美的文字讴歌了周庄的美和清纯，同时也胜赞了周庄保存之完美。文中提到台湾著名女作家三毛来周庄的情景；三毛在初到周庄时就泪流满面，她感动于周庄的美丽，感动于周庄的历史脉动，感动于周庄的小桥流水、如诗如画，感动于周庄的吴侬细语、风韵天成；最后她还是哭着离开周庄的，她说她一定要回来重游周庄，可惜她再也没能够完成这个诺言，也许天堂里的她此时正在倾听着王洛宾的情歌，回忆起这个丝竹江南、如画江南、情韵江南吧！

那“绝版的周庄”旁有扇小门，小门两侧挂着“周庄人家”的红字灯笼，我想这些灯笼应该都会满怀希望的等待着三毛这位感性有情的才女重游周庄吧。

再往深处，那水乡周庄的整个面貌就完全呈现在我们眼前了。

走过贞丰轩，过了富安桥，站在外婆桥上看周庄，周庄的建筑为明清民国风格的建筑群，黛瓦白墙，几乎所有房屋都依水而建，大都是两层建筑，格窗临河，精致天井，每户有石阶通向河边，应该是当时人家方便取水洗刷之用吧。

周庄的河细而长，娓娓流过，河面不宽，大概可以一跃而过的样子，河水潋滟，但不是特别的清澈，大概是近年来商业化的原因而导致了环境的污染和河水的失清，这也是我的憾点之一。河边绿荫蔽蔽，柳条荡荡，参天的大树和百年老树随处可见，让人自然生起了那种江南绿意的感觉。晚春的风吹拂着那些垂绿的枝蔓，吹皱小河中屋瓴的影子，那岸边手拿木缒跳跃嬉闹的童子，构成一幅温煦美妙的江南水乡晚春图，那样的恬静、那样的宜人、那样的耐人寻味。

周庄的河边的一岸是依河而建的明清风格房舍，一岸则是青石板或是小青砖顶头铺就的河廊小径，河边有石条砌成的栏杆，小径路边随处可见的就是“阿婆茶”摊了，白花青布铺设在一张小方桌上，桌上一只大紫沙茶壶，几只宜兴小杯子，桌子四周摆几张明清样式的茶凳，一个穿青布白花民式褂裤头戴青布扎头的妇女照料着，这就是阿婆茶摊了，喝着酽酽香香的阿婆茶，品着这江南水乡甜津的甘泉，鼻中仰吸着江南水乡的气息，眼中观赏着江南水乡的美景，仿佛真的置身于林凤眠那句“家住江南黄叶村”的美丽图画中里了。

周庄的桥是特别值得提一提的，一路游览我有心记住了很多桥的名字，那些桥仿佛就是周庄的印记一样，如果缺少了这些桥那就像一篇文章没了中心内容一样，就像一个人失去了他的灵魂一样，所以毫不夸张的说，周庄的桥就是周庄的灵魂，而周庄的水就像周庄的眼睛，周庄的人家就像周庄的体魄，周庄的人文就意味着周庄的精神一样。“小桥流水人家”正是周庄活灵活现的写照。

我可以记起的周庄的桥有贞丰桥、富安桥、外婆桥、双桥、太平桥、钥匙桥、世德桥、全宫桥、寿庆桥、、通秀桥等。周庄的桥雅致古朴、浑然天成，与周庄的古韵形成和谐统一的风景，这些桥大多为圆拱石桥，桥面铺设长条青石板，桥栏杆也由青石砌成。一级一级拾级而上别有一番趣味，两桥相隔往往不是太远，从这桥远望那桥，圆拱与小河倒影成圆，春风婆娑，河水微荡，那江南的桥便荡漾在水中央，加上岸边绿荫环绕，人家曲径回廊，格窗飞檐，灯笼曳风，好一派江南美诗卷。

周庄的桥也有少数的方拱桥（如双桥之西桥），风格迥异的桥也铸就了风格迥异的周庄。值得写上一笔的是全宫桥和双桥。全宫桥是周庄最高的桥，青砖铺面，大圆拱，桥下方白石铺就，高而壮观，是周庄难得一见的“大桥”，有数十级石阶，在周庄很难找到这样的“高地”，于是我们一行就站在桥梯上来了个“全家福”。站在全宫桥顶向东遥望就可以看到周庄宝塔了，周庄塔有十层高，天王塔形，在地势不太峻高的周庄衬托下显得越发挺拔峭立，晨钟晚鼓了数百年的周庄宝塔在今天依然闪耀着周庄人的勤劳和智慧。

双桥是周庄最著名的桥了，两桥相毗连，故称双桥。南北走向的桥较大，青石圆拱，桥栏为架空石条，东西走向的桥略小，青石方拱，两桥根基相连。双桥东南桥角立一桥碑，桥碑上记载着著名油画家陈逸飞与双桥的故事。陈逸飞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游玩周庄之后创作《故乡的回忆——双桥》这一著名油画，赠给美国石油大王曼德·哈默，后曼德·哈默访问中国时又将此画转赠给中国领导人邓小平先生，一时传为佳话，这个故事使双桥的声名更加远播。

我曾经看过一个电视剧《偶然》，其中男主人公的家就在周庄双桥附近，至今回忆起女主角台湾女孩华之龄俏立双桥上，长发飘飘，眼神眷眷，那置身于江南水乡的飘洒和柔情似水的逸致，仿佛重现在眼前一般，令人荡起无限遐思……

周庄的船也是别具一格的，放眼一望，随处可见停泊在小溪边或飘游在水中央周庄的船。周庄的船就是那种小舢板，小小的不大，船体通身原木颜色，并用桐油和清漆打抹得亮晶晶的，船上大概可以坐十来个人的样子，船头和船尾一致方钝式样，有的有蓬顶有的没有，船中间舱有格栏扶手，舷旁两侧有条座，一边可以坐三、四个人，船尾有撸，渔娘们身穿蓝布细百花的民式短卦，摇着撸儿，唱着鱼歌，船上的游客们便晃悠悠的，欣赏两岸的江南美景，不停的摁动手中的快门，美好的景色便定格在那小小的方盒中去了。

周庄的这些玲珑小巧的船让我想起了周作人先生笔下故乡的乌篷船，大概也是这个样子吧。再看着眼前渔娘轻摇摞儿唱起“江南风光好，水乡肥鱼多，撒开网儿取鱼欢，辛勤取得满舱鱼，夕阳洒遍柳稍头，欢欢喜喜把家还。”那吴侬越语丝丝入耳，沁沁馨心，仿佛天籁之音，映衬着河网粉壁，更是感到置身于画中，心情与大自然浑然一体，自己便成了画中人。

随着我们脚步的行进，便来到了沈厅，相传沈厅是沈万三的后人建于清朝乾隆年间，这个后人始于匪交，家道中落，中年知事而奋发，卒建此宅，为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典型人物。沈厅占地两千多平米，七进五门楼，共一百余间，典型的明清庭户建筑，厅堂内厢并不十分宽大，但很精致，靑砖小瓦，门立双狮，砖雕龙凤，脊屋琉檐，曲径回廊，木门格扇，横粱直柱，雕花楹粱，厅铺方砖，家具简洁古朴，多为明清时红木、楠木家具，陈设为案条、方桌，太师椅、躺椅等，我颇为惊诧的是那个年代竟然有那样大而磨平的圆屏风和大理石桌面，即使放在现在也丝毫不稍逊色，真的不可思议，不亏为吴中首富，万三后人。

沈厅内有敬业堂、松茂堂和万世福泽厅。敬业堂楹联很有意思：“古今独存贞丰之粹，嘉宾远来泽国增辉。”好象我们这些方外世人来到这里而给它增添了光辉一样。万世福泽厅中央铸立着真人模样大小的沈万三铜座像，沈万三面容安详，手捧一叠大金元宝，全身铜光闪闪，大概“铜臭”一词就是由此而来吧。还值得一提的是两侧厢房里全部设有沈万三发迹和没落的全铜壁画；有娶吴中首富之女陆丽娘而获成功，有与外国人做外贸生意，有与朱元璋关于一枚铜钱的传说……在我想来，一个人即使你绝世聪明，富可敌国，如果你太耀眼了，并且你没能跟政治挂上钩，那么到最后还是会遭到惨败的，因为，连皇帝也会嫉妒你的财富啊！

接下来就是张厅了，相传张厅是中山王徐达之弟在明正统年间建成的，共六十余间，建筑风格与沈厅大致相同，室内陈设也大致一样，比较特别的是张厅有“轿从前门进，船从家中过”之称。张家出过四品官员，故在我看来张厅比沈厅还要富丽一点，它有轿房，轿房里至今仍停放着一顶八台大轿，木质巨厢，内有太师椅；想必那时达官贵人外出必是前仆后佣，气派凌人吧。张厅为典型前厅后堂型；前厅接待男客，如玉燕厅；后堂是专门接待女眷的；后进有方正大理石屏风，条案上摆设两瓶一鞍，取名平平安安之意。

张厅最值得写的就是书房了，书房内窗户落地，采光很好，内置条案、书橱、文房四宝、古卷赏玩一应俱全，向南窗户下就是那条清澈的河在家中缓缓流过。想象当时身穿长衫高帽的张家秀才苦读诗卷之余，捧一杯香茗，手摇折扇，踱步到南窗前，口吟“窈窕幺女，采莲湖央”， 放眼望去，家中小溪船上江南少女正在采莲嬉戏，那该是怎样一幅温馨怡然的旖旎风景啊！

张宅宅园丰富，有拜佛堂和私塾堂，有听戏厅，厅内楹联“古今来色色形形无非私戏，天地间奇奇怪怪何必认真”，想来张家每有红白两宴都会在这里请戏班唱曲演戏吧。另有磨面房和灶房。狭细走廊贯通全宅，有前后花园，后花园中有太湖石堆砌的玉燕峰，大家便兴趣勃勃的留影于此。园内长着香樟树和一口井，相传生了女孩，就栽一棵香樟，等香樟长成了自然会有媒婆上门提亲，姑娘出嫁后回门摸一摸那口井盖，自然就会贵子早生了。

    接下来我们一行又游玩了周庄的古戏台，好大一座戏台啊，前厅内陈设着“宫商角子羽”、编钟等古代乐器，宽大的戏台两侧出将入相门一应全备，台下是能容纳数千人观看的戏席，大概庄内每有重大喜庆、祭祀活动，全庄人都会在此搭台听戏祈求安丰吧。

周庄博物馆内馆藏丰富，有江南水乡特有的竹箱竹盒，如“万角竹罩篮”“六角双层竹翠篮”和“寿盘、合盘”等礼仪用具，还有烟具篮。除了篮还有出土的陶罐、陶壶、石犁、牛骨等，馆内侧天井里有巨大的石料象棋，每只象棋重逾百斤，不知道当时的人是怎么能够下得动的？馆内二楼馆藏世界各国钱币和一些江南女人用品，如束腰，小姐出嫁红裙、绣花鞋等等。

“蚬江渔唱”内全部陈设着渔家用品，有小渔夫模型、小船高吊、鱼网鱼具、小舢板、篱笆墙式的小厨房，渔馆内也借用了一些现代技术，如幻灯鱼画，骤一看来，仿佛真的鱼在水里面跳跃一般，电脑合成的渔娘故事不间断地播放，鱼歌袅袅，煞是好听。

漫步走入“迷楼”，才感觉到这样著名的一座木楼竟小巧细致如斯，楼内有联“酒不醉人人自醉，风景宜人亦迷人”，踏着木梯登上二楼，昔日柳亚子、陈去病饮酒论文的样座仍留，甚至可以清晰看到桌上碟里的茴香豆和绿豆糕。两层迷楼东傍贞丰桥，南面临河，隔窗临小溪，可以想象前贤文人在迷楼饮茶品点，商谈国事，打开阁窗，凭河吟诗，那种飞扬气度，踌躇满志的情怀，让我羡慕良久。“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我不由想起那首“贞丰桥畔屋三间，一角迷楼夜未关”的诗句来。

我们游玩的最后一站就是“全福寺”了，寺内红柱黄墙，有大殿巨佛，十八罗汉，藏经楼正眉镶嵌一块巨大的镜子，昭示着佛光普照，我们穿过寺内的假山石洞，洞外又是一番景象，仿佛置身于扬州瘦西湖一样，远处有白塔和现代石拱桥五座，水上游廊，贯穿相连，亭台楼阁，钟楼鼓楼，相互辉映。最令人难忘的，是碧波中金鱼排队，向你翘着嘴，即使你去惊吓驱散它们，它们也不惧散，仿佛沾上佛门的禅气一样。离开寺门，远远回望，杜牧的那首“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景色就在眼中一览无遗了。

    踏着离开周庄的青石道上，我不由想起白居易的那首脍炙人口的《忆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真的，能不忆江南，能不忆周庄！出庄牌门的背后匾额是：“吾风子遗”四个大字，这应该是昭显了周庄的谦虚精神吧！我的风华和气度是因为你们游赏带来了灵气而遗存下来的，我只能这样理解这四个字的含义了，可是我们却真的一点点也没留下什么东西，只不过带着对周庄的眷恋，对周庄的留恋，对周庄的回忆，满载而归。周庄，我还会回来的，我还会回到这里来看望你的，我一定不会留下三毛的遗憾，我将回到这里，再次掀开你美丽的面纱。

（完）

                      二OO八年六月十二日

后记：群里朋友两月前相约5月17日同游周庄，其后5·12汶川巨震，我们仍厚颜按计划前往，回来举国哀难，不能成文；国难日后，接上级通知赴盐学习半月，无暇成文；至盐归来，凭记忆写成此文，朋群共赏，愿增娱耳。